廈門南洋學院教師林靜宜來金門遊 心情舒發
〔本報特別報導〕尊重智慧財產權、原文轉載
~風過海峽敬自生~
文/林靜宜
不得不說,臺灣人把孔夫子的“禮之用,和為貴”踐行出了教科書級的範本。我在金門邂逅的寶島來客,人與人之間無一不是溫柔相待,“謝謝”“歹勢”早已成為口頭禪,一句一個欠身致禮,令素來以禮待人的我,竟一時間找不到更謙卑的措辭接住他們的溫厚——而我慣常的禮貌,此刻反倒顯得粗疏而潦草。

林靜宜於陳景蘭洋樓
這份根植於傳統教養中的溫潤謙和,在此地自成一番風貌,釀成了獨有的人間風情。世間風情本相似,只是流露的方式各有千秋。無論是我在四川讀大學,還是到新疆遊歷,當地人均會對福建人懷有超出同鄉間的熱忱。在他們眼裏,福建人的氣質帶著濃濃的“閩南調調”;且福建坐擁大海,還有林徽因、林則徐這些帶著山海氣韻的知名人物,對他們來說神秘、獨特又有趣。而寶島對福建人而言,這份親切感與新鮮感如出一轍——阿裏山、日月潭從小就出現在我們的課本裏;長輩津津樂道的瓊瑤劇、80後與90後情有獨鐘的偶像劇、陪伴兩代人成長的流行樂,大都源於臺灣島;而在我的書櫃裏,也少不了臺版書的影子。這點滴無形中織成了一份奇妙的“海峽情結”,在我的生命裏捂成半窗山色,洇成幾行書卷的迴響。
沿途獨具年代特色的建築吸引著我
作為一個福建人,初來金門,我感受到臺灣人對我們有種別具一格的熱情與耐心。還記得剛上島,就有臺灣遊客或金門當地人跟你搭訕或噓寒問暖,問你需不需要幫助、帶你去辦悠遊卡,抑或對你表示歡迎——這似乎比我們大陸人見到臺灣人時本能的熱情還要熱情,完全顛覆了我對臺灣人的印象。賓至如歸之感很快就讓我放下了戒備——三年前上映的《孤注一擲》等現實題材電影,直擊緬北亂象,給我留下了極大觸動,以至我連續三年不敢出境,更不用提接受陌生人的主動幫助了。剛下碼頭時,面對一位即將退役的老兵友善而熱絡的搭訕,我還有些不習慣,雖然嘴上說“您真是熱心腸”,下一秒卻也好奇而又本能地問道:“如果在東南亞,您也會這麼熱情地與人搭訕嗎?”這位先生宛若觸電般條件反射:“哪有可能會啦!”我這才懂得,其實臺灣人付出熱情也會分對象,頓時心頭漾起融融暖意,一種被全然信任的感動如同被陽光熨暖的潮水,悄然漫遍我的每一根毛細血管,融化了我那草木皆兵的警惕。

安全帽被本地人放心地置於車上
由於我要租三天電動車,但時逢五一小長假,大多租車行都被預定完,車輛至多只夠租兩天。就在我有些焦急時,一位定居臺北的邵氏老友打來電話,告訴我,他的老家就在金門,房屋被租來經營時光旅舍與租車行,正好能幫我解決這個問題。那真是極好的,我的眉頭瞬間舒展。然而,與我同行的好友不適應電動車,老闆竟然主動教她,且十分有禮貌、有分寸。儘管那位好友最終放棄租車,但老闆整個過程都十分熱忱、不計辛勞。兩天後,我歸還自己騎的車,當我為如何返回碼頭而犯愁時,老闆竟然說:“放心嘍,先載你回民宿拿東西,再把你和朋友送去碼頭就好啦!”我驚訝:“這是邵弟兄特地交待的嗎,也太周到了吧!”不料老闆笑語:“哪有啦,換做其他人我們也都會接送。”我更驚訝了,五一期間生意火熱,旅舍出租百來輛車,這意味著多麼大的工作量!我不由得默默讚歎,生活在慢節奏的海島上,竟然能保持質樸、踏實而赤誠待人的本心與敬業精神,真是難得。
我們住在位於金城鎮繁華地段的晶城民宿,房東是好客的夫妻檔。這些天,我們有任何需求,譬如借水果削皮器,再如因找不到網吧而需要借用他們的電腦,他們都會主動幫忙。記得第二天,因行程緊張,我一時忘了還要借電腦發郵件這件事,房東姐姐甚至特地提醒我:“你不是要用電腦嗎?來,我的借你用啦。”姐姐真是一點都不嫌麻煩,這份“有朋自遠方來,不亦樂乎”的殷殷古意,觸動了我心底柔軟的部分,感動再一次漫上心頭。這兩三天裏邂逅的每一份感動,如同滾雪球般堆疊成莫可名狀的好感。
與民宿房東姐姐暢聊小視頻節目錄製現場
“敬人者,人恒敬之”,背靠這份感動,我也主動提出為房東拍錄幾段素材,在抖音、視頻號上宣傳一下他們的民宿,略盡綿薄之力。而後,我在剪輯上花了大量時間。滿腔的感恩在視頻上傳至網際時,壓縮成這份獨有的方式,既回饋誠摯的房東,也以此答謝所有贈予我溫暖的,或熟識,或陌路的臺灣友人們。因在金門的三天裏,我無數次接受到來自當地,或路經金門的臺灣島內遊客發自內心的友善——講真,這份融入臺灣人天性的謙和與好客,恰體現了中華文明最動人的傳承,令腳下這片小島煥發出異彩。

說到對環境的“敬”,臺灣人亦是刻到骨子裏的。無論是羊腸小徑還是紅磚古厝間,幾乎很少能看見堆放的雜物或垃圾,就連村莊的田野上,你也尋不見一絲焚燒垃圾的青煙。可是你會發現,垃圾都去哪兒了?沿途可是一點也找不見公用垃圾桶。深入瞭解後,才知道,孟子筆下“斧斤以時入山林”這份對天地自然的節制與敬畏,在此化作了一份隨手帶走的自覺。垃圾桶,省了;環衛工人,也省了。《漢書》謂“禮失而求諸野”,追崇文明的本心,又何曾稍省?
漫步於紅磚古厝間感受時間的靜止
再說到治安,在金門,電動車在規定區域內隨便停,大家都安心地把安全帽扣在後視鏡上,即使是深夜也無懼丟失。“道不拾遺,夜不閉戶”就這樣在這座寧靜的小島上成了巷陌間的尋常。
話及安全帽,順便說說我人生中騎電動車的那點經歷。仔細算算,我僅在廈門島外的翔安區使用過幾回共用電動車,因我們使用電動車的頻率太低,且一般不會超過三公里,並不會被严格要求佩戴安全帽。但臺灣不同,由於電動車使用率高,佩戴安全帽的要求頗嚴,實然,這也是對生命的一種“敬”。於是,我在行程中永遠不用擔心髮型問題——因為沒有髮型。於是我走到哪拍照,頭頂上總會戴一個墨鏡,就是為了避免被安全帽壓塌的髮型影響了拍照的效果。欣賞著剛出爐的照片,哎喲,不錯哦!摸摸下巴,戴墨鏡的造型也非常棒。人和,心爽,一切都不是問題。

將墨鏡置於頭頂完美化解了髮型被車帽壓塌的尷尬
不得不說,這三天,我把有生以來騎電動車駛過的里程數都溫習了一遍。我毫不客氣地自由穿梭在風中,讓清爽的風漫過臉頰與耳畔,而我似乎也化作了一縷風,將公路兩側的田野撫成了一片片清涼的呼吸;大地的每一次吐納都接著車胎碾過碎石的脆響,像兩聲素未謀面的回禮在這方水土溫柔相遇,又隔空致敬。
風過海峽,敬自生。在這裏,即使沒有導航,你也不用擔心迷路。因為每一縷清風都攜著一絲暖意,每一片浪花都托著素不相識的問候;處處都有善意之手為你撥開迷霧,所有的困頓都會迎刃而解。

作者介紹:
林靜宜,閩籍作家、高校教師,定居廈門。創作類別包括小說、散文、歌詞、劇本等,亦曾從事節目策劃。福建省作家協會會員、福建省電影家協會會員。先後供職於四川傳媒學院、廈門南洋學院,講授影視、文學、教育類專業理論課程。已出版《當心情透明的時候》《蝶葬》等小說書作,其出版物處女作為華語屆知名暢銷青春雜誌《萌芽》旗下書系《逆時鐘》。於《年輕人》雜誌設有情感專欄,作品散見於《意林》《萌芽》《青年作家》《美文》《天風》等報刊。曾獲“報喜鳥”杯全國第四屆新銳藝術人物獎(文學類)最具人氣獎。

